我是怎么看待西藏這片故土的?我眼中的西藏是什么樣的?在我回答上述兩個問題前,請讓我先說說現(xiàn)在“兩種人”眼中的西藏。
第一種人:把西藏定義為“神秘、天堂”的一群所謂文藝青年為主的“雞湯文學”創(chuàng)造者和他們的盲目追隨者。
在網上和各種書店里總是有一群人在講西藏。這些人里有些是真去過的,有些人連藏族人都沒見過,只是把一些道聽途說的和網絡上的東西編來編去。不管哪種人,他們談的無疑是去西藏洗滌心靈,升華人格,陶冶情操,詩情畫意,并把那里的人們說得好像不食人間煙火,沒有喜怒哀樂一樣,總是把西藏跟天堂聯(lián)系在一起,讓人誤以為那就是一個不屬于這世界的烏托邦一樣的存在。大家都寫一大堆的關于西藏的書和“雞湯文章”,在網絡上刷屏,在微博里漲粉絲。
還有一些就是對自己缺乏了解的任何事情都蓋棺定論地貼一個“神秘”的標簽的人。這里面西藏的天葬習俗是他們最喜歡炒作的話題之一。然而他們對西藏真正的了解少之又少,所以寫的東西除了個別人之外都那么的浮夸,太過浮光掠影,太過淺顯,沒有深度,更沒有對一個文化的尊重和敬畏。
第二種人:改變就意味著毀滅的一群“懷舊”的藏族人。
這些人眼里,任何改變都是錯誤的,任何一點跟以前不一樣的都是禮崩樂壞。只要他們觀念里的東西稍微改變一點,就是道德的淪喪,也是民族的退步。他們每天都追憶傳統(tǒng)、認為民族的都在丟失,然后在網上曬一些以前的牦牛帳篷去感嘆現(xiàn)在的黑帳篷越來越少了,傳統(tǒng)生活方式受到了破壞;又曬出一些很多年前的老照片,上面是那種穿著破破舊舊的羊皮襖、沒穿上衣的一些歷經風霜的面孔,或是背著火繩槍騎在馬上的人的照片,說這就是我們民族的傳統(tǒng)服裝,生活方式,這就是真正的“西藏”。
然而,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藏族人,我不覺得他們說的這個就是真正的西藏。那么我眼中的西藏是什么樣的呢?
第一,西藏不神秘,也更不是天堂。
我覺得西藏是一個最真實的“人間”。那里的人們一樣都需要面對確切的生活,都有喜怒哀樂,都渴望過上好的生活,都為生活而忙碌奮斗。西藏跟其他地區(qū)一樣有著豐厚的歷史文化底蘊,昔有外邦間諜、探險者進藏,記述游記和歷史,今有以“文藝青年”自我定位的上班族進藏,書寫一系列“揭秘”的雞湯文章。但兩者都免不了主觀臆想和偏見、為吸引目標受眾而有意拔高或貶低?;径继^淺顯,有意無意地繼續(xù)“神化”和“妖魔化”西藏。這給未曾深入了解西藏的人一種假象、甚至是誤人子弟。
針對這一問題,清華大學的沈衛(wèi)榮教授說道:當前,西藏日漸被某些人當作一個寄托自己夢想的人間凈土,藏傳佛教文明也被神話化為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,甚至使西藏成了一個西方帝國主義時代創(chuàng)造出來的烏托邦——香格里拉的代名詞,這無疑妨礙了我們對一個現(xiàn)實的西藏和西藏文化的了解和認識,也給我們建設新西藏、保護西藏傳統(tǒng)文化制造了新的難題。
相同的,對于那些拿天葬來說事搞神秘言論的人,我以為這更多的是源于自己的無知,顯示自己知識面的匱乏而已。在我們看來,拿“皮囊”來喂食禿鷲,是最尊貴的布施,體現(xiàn)了大乘佛教波羅蜜的最高境界——舍身布施。天葬跟土葬、水葬、火葬一樣,是一種信仰,一種表達對死者哀悼的方式,其本質上是一種社會文化現(xiàn)象。
你要說瑪雅文明、印加帝國、百慕大三角的那些奇異事件很神秘我可以理解。畢竟幾千年前的文明現(xiàn)在只留下一些痕跡,可能一時半會兒很難想象,但西藏就那樣巍峨地屹立在祖國一隅,就那樣活生生站在你面前,你還要說什么神神秘秘的東西,那就是你自己的知識面太狹窄,學習和見識不夠。這樣的人,生活中對他的“神秘”就太多了。
第二,現(xiàn)在的西藏就是最真實的西藏。
當然,任何民族都有自己獨特的民俗習慣和傳統(tǒng)的文化遺產,這也正是一個民族的價值和歷史文化底蘊。但從來沒有一個民族是沒有改變過的,與時俱進,適應人類社會的發(fā)展規(guī)律去改變自身才能夠去生存。藏族人也是一樣,在傳承和尊重傳統(tǒng)的基礎上不得不改變一些,這也是必然的。如果我們按照上面那些人的想法去理解,那他們所說的真正的藏族人可能還要繼續(xù)往上去追溯,到最后看到一頭黑猩猩才能罷休。不知道他們還認不認得出來。
這方面我給大家講一個我自己的親身體會。我的老家最近幾年有很多年輕人喜歡上了攝影,我的朋友里也有一些這樣的人。有一次我的一個朋友在朋友圈曬了一張照片,是一個穿著比較破舊的羊皮襖的慈祥老人,上身光著。他配文說:“真正的藏族人”。后來我們喝茶聊天時聊起這張照片。我就跟他說,你照片拍的確實不錯,但你的配文確實讓我有點不懂。為什么藏族人就非得是大熱天還穿著那么厚的衣服,而且不洗臉,不洗頭的一個臟兮兮的那么一個形象。喜歡干凈,保持最起碼的體面,這應該是整個人類共有的一種發(fā)展趨勢吧,以前是那樣沒辦法,生活水平各個方面都有限。但是現(xiàn)在不需要再那樣了,最起碼今天這里的幾萬個藏族人里面(剛好那天是賽馬節(jié)),這樣的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吧。我的想法恰恰跟你相反,我覺得今天在場的這些穿戴整齊,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,看著就很舒服的,跟別人沒什么兩樣的大多數(shù)的這些人才是真正的藏族人,因為這就是事實,我們不可能忽略掉幾萬人而只注意到一個人,現(xiàn)在的西藏是什么樣,那就是最真實的西藏。
說到底,西藏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特殊,它不是一個“世外桃源”,更不是一個烏托邦式的存在,而是一個既有生活的茍且,也有詩和遠方的真正的人間。
當前,我國第一個一百年奮斗目標,也就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已經進入決勝階段,西藏同全國各地一樣,在打好脫貧攻堅戰(zhàn),早日同全國一起實現(xiàn)全面小康而奮斗;也將堅定不移地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,實現(xiàn)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。這就是現(xiàn)在的西藏,也是最真實的西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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